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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皺紋的房東老頭又來叫門,帶著常人難以忍受的咳嗽,和著拖鞋啪啪的聲響!敖诲X了,交錢了!睅в袊乐氐牡胤娇谝。再一次打碎了夜的圓滿。
迅雅一聽到這,她的心開始跳躍,腳步開始慌亂,接著在撓自己的頭發(fā),然后狠狠的楸。她還是很有禮貌的打開門。問句:“老伯伯好,”然后開始解釋,同時又想到自己的無奈好笑,還有什么借口呢,自己快兩個月沒交房租了,口里還是重復(fù)那句熟悉的話,“再過兩天,再過兩天。過兩天一定給您!比缓笠粋很無奈的笑,似乎這笑暫時可以包涵此刻跳動的心臟,知道自己還活在這個世上,還能笑出口。這笑還可以藏起無奈的孤獨和落魄,甚至可以笑得生出一個希望來。迅雅關(guān)了門,隨手就把燈也關(guān)了,這會子黑暗就張大無窮無盡的嘴巴,仿佛等著自己往里面跳。
迅雅開始喜歡上黑暗,因為黑暗里可以不用眼看很多東西,或者說根本看不到東西,少了視覺的沖擊。同時,迅雅的聽覺開始變得敏銳,她可以聽到隔壁人家打火點煤氣的聲響,啪一下,兩下,三下,可能是要換煤氣或是壞了,老是打不著,迅雅也替他急。給心里平添一絲煩惱。但是煩惱只是一種簡單的過濾,譬如藥引,帶來的卻是另一種灼痛的傷害,迅雅下意識的在用右手摸自己的心口。還有晚上睡不著聽見床的吱吱聲,半夜里誰家的貓叫春,吵得迅雅翻身爬了起來,莫名其妙卻聽見淋水的聲響。用手去摸了摸手表,發(fā)現(xiàn)竟不在床頭,系著鞋就走了下來,借著窗外的月色,迅雅嚇一跳,她原本是看見了玻璃里的自己。迅雅的頭發(fā)沒有以前好看了,再也不光滑,眼睛深陷了下去,兩狹也明顯的瘦了!败姾七在的話,他一定會心痛我的,現(xiàn)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再會喜歡我,像君浩一樣喜歡我,君浩他走了,走了,不回來了!毖秆藕脦讉晚上都這樣對自己講話。迅雅摸著那只手表,這是君浩送她惟一剩下的禮物。她開始抽泣,捧著手表在掌心。臉就埋到手掌里去。
迅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的,半年來,她都一直在等。希望候著心中的哪個男人,她離不開他。她的生命已經(jīng)為他敞開,所有的故事也都是在為他演繹。而半年來,自己在心里流淚,她不能哭泣,他怕君浩聽見自己的哭聲,那樣君浩會傷心,也會流淚。這種傷痛是仿佛是雙倍的增加,譬如利劍穿過胸膛的脆響,同時帶著裹血的惆悵。迅雅坐到鏡臺前,看著自己,一下覺得自己是那么的柔小和無用,仿佛是一個活在舊年代的女子,竟對鏡無語自憐。
迅雅出來看天,拉開門走在無人的空曠的走道里的一角,夜的涼意和寂寞一快在空氣中飄蕩,迅速就蔓延到全身。
迅雅想到小時候,那時是可愛與天真。還記得家里承包了魚塘,每每過年的光景,就脫了鞋襪,穿上皮衣,跟在父母的身后去逮魚。泥又太深,自己就種在里面,等了父親來救。那怕要枯凋的蘆葦,冰涼的水一角,蒼茫的天空,遠處的黃牛倒映在純凈的水里,跳躍扎辮子的小女生,勾勒了一幅美好的圖。使她少女的美麗寫在回家路上淘氣的臉龐。
冬天仿佛未退盡,這瀝瀝的小雨像那多情少婦的淚水,飽含深情的灑向地面,帶來的寒意濕潤了那家男兒的胸膛。那墻角處回頭一笑的經(jīng)典,似乎是永久紀念不忘的神話。給生還者帶來希望,給死者已安慰,帶不走的是記憶深處用血刻劃牢固的心思,再大的慰藉,也燙平不了心跡的裂痕,等待的是歲月無聲的撫摩與凈化。
迅雅走在雨中,手頭的傘并沒有撐開,她再用心事等待,等著君浩幫她打傘。然后兩人并肩的走在馬路上,帶著常有的快樂。君浩有神而帶憂郁的眼神能說話,他總能看懂迅雅的心思。迅雅承認自己在他面前是個小女生,她可以依偎他,累了可以找一個肩膀。還記得哪天晚上她突然想吃玉米棒子,君浩二話沒說,一下沖到雨里,跑很遠的路去給她買。等他拿回的時候,人已經(jīng)是落湯雞,而他笑嘻嘻從挾下拿出包好的玉米棒。迅雅笑說他傻,君浩就說他愿意,他要一輩子照顧迅雅,要天天讓她快樂開心。迅雅感動得抱緊他哭,她知道這是一種幸福。也只有她和君浩才知道的幸福。今年的情人節(jié)不聲不響又來了,也是下著雨。再在同一條路,同一個下雨的這個一年后的今天,君浩沒有再給自己撐傘,迅雅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雨打濕,然而她沒有覺查到。哪個賣玉米棒的人還在原處叫賣著自己的生意,好像生意不錯。迅雅過了去,這次賣了兩個玉米棒子,一個留給君浩,一個給自己。迅雅品嘗吃了一口,香香的。眼淚就留了出來,一直留到嘴角,似乎連給她找零她都沒有覺察。一個人走在雨中,沒有人給她打傘,沒有肩膀可以依靠,迅雅心理一刻不停的想。
遠處細雨中的音樂,攝了人的聽覺,心思譬如一根根琴弦,任歲月的手指撥弄那略帶創(chuàng)傷的旋律,記憶再一次定格再大學美好時光里。君浩喜歡談吉他,自己最喜歡他的《白樺林》,他那剛毅的臉龐,闊闊的下吧,靦腆的笑再一次沖到自己眼前,就仿佛在昨天,他背著吉他還常常在在她身邊跳來跳去,不說一句話。只沖著自己笑,又說養(yǎng)她一輩子。迅雅就開心的圍著他打轉(zhuǎn)轉(zhuǎn),像一可愛的滿足的蝴蝶。能說話會穿漂亮裙子的蝴蝶?君浩對她說。迅雅也就笑說他是個會談吉他的鳥人,君浩想到小鳥伊人,一個人偷笑,又不告訴迅雅,只等著看她著急的樣子。迅雅就檢了石頭來假裝要打,卻又緊緊抱了君浩的腰身,連說三句壞。迅雅這個時候心里只一笑,臉上卻痛起來。習慣了用右手拉著高大的君浩,習慣了調(diào)皮的逗君浩憨厚靦腆的笑,就像一個未成熟的孩子。習慣了不開心的時候聽君浩談熟悉又陌生的《白樺林》,似乎上帝早以安排迅雅今生是君浩的妻子,一切都那么自然而貼切,譬如穿合腳鞋襪的舒適。君浩是自己的鞋襪,迅雅打算穿他一輩子。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就留了下來,迅雅沿著路在雨中跑了起來。
仿佛是在記憶門口里奔跑,過去的痛就像撥未結(jié)血殼的傷疤,血再一起涌出來,濺得很遠,就再那個罪惡的可惡的恐懼的十字路口。君浩還沒有說一句他愛我,他就悄悄離去。正如徐志摩再《再別康橋》里所說,“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彼麆e的是康橋,而我別的是我永遠的君浩,我的君浩走了,永遠的走了,君浩?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說一個他愛我,他是愛自己的,但是君浩從來沒有說過。就像他憨厚緬甸的笑一樣埋藏得很深,直到死去都沒有機會對自己喜歡的人說一句愛。
迅雅這半年來,每一個半夜里都睡醒。那是她的君浩再叫她,她也習慣了晚上看黑暗的天空發(fā)無窮無盡的呆,粘合著生活發(fā)霉的氣息,她眼角的魚尾紋已經(jīng)不再掩飾。
咳嗽的房東老頭帶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咳嗽再一次走到房門前用力敲打著門,和著拖鞋啪啪的聲響!敖诲X了……”迅雅的心開始跳躍起來,似風中的火苗。再一次打碎了夜的圓滿。迅雅竟淡然一笑,看著遠處的窗,注視遠處的窗外的細雨,跳望窗外的細雨中的人。帶著嘴角少有的開朗。
君浩生前告訴她,永遠不要欠別人的,她到現(xiàn)在還記得。現(xiàn)在是2月13號的晚上,再過幾個小時就是情人節(jié)了。迅雅這天晚上她去了一個地方,像許多女人一樣。
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人們發(fā)現(xiàn)樓底的餐廳旁躺著一個人,再喊了人來觀察,人早斷了氣,知道死了。房東帶著咳嗽打開了女房客的門,電腦沒有關(guān),看見桌子上整齊放著一疊人民幣,一點數(shù),正好2個月房租,房東咳嗽的笑了,笑得很大聲。甚至掩蓋了音樂里正播放的《沒有情人的情人節(ji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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